穿着一件条纹运动装和一双非常亮眼的蓝色山羊皮鞋,大卫·拜恩(David Byrne)在去年10月的一天走进了曼哈顿东57街32号大厦的电梯里。他当时是在前往佩斯/玛克吉尔画廊的路上,去为他的艺术展“修饰自我——装潢灵魂”揭幕。
拜恩独自一人,还迟到了一会儿;接待会半个小时前就开始了。“有人在吗?”他快活地问道。

当然有人。而且是一个不错的群体:有衣着讲究的城里人,有不修边幅的文化人,还有收拾整洁的亚洲艺术院校的学生。但对于那些依然把拜恩看作“说话头”(Talking Heads)乐队一员的人,或者那些是想过来瞥一眼摇滚明星的人来说,他们会惊讶于这个活动的低调和谦卑。而且,人们可能还会惊讶于那些艺术品的本身:简单又古怪的各式椅子,——要么是画在纸上,要么是刺绣,要么是用奇特材料构造(包括一个钢制文件柜、古旧的百科全书和没有烹煮的通心粉)。
然而这次展出(已经结束,但存档在了davidbyrne.com上)却和拜恩整个后“说话头”生涯里的异调相一致,用迷惑来平衡戏玩和博学。他的多重身份包括:作家和摄影师(出版过《奇怪的仪式》)、电影导演(记录片《Ilé Aiyé》和艺术片《真实故事》)、电视主持人(已经不幸停播的PBS系列节目《在西54号的制作期》)、PowerPoint程序员(出品过DVD/书《E.E.E.I.预想情感认知信息》,想把微软的那个演示软件改造成一种艺术媒介)、唱片制作人、电影原声碟配乐师。
这段时间里,这个54岁的博学者特别的忙碌。他是二月在卡内基大厅举办的“2007透视图景”的策展人,安排有实验民谣计划(Vashti Bunyan、Devendra Banhart、Vetiver、Adem、Cibelle和CocoRosie都会参与)和一场由多名艺人联合举办的音乐会。同时,还有两个夜晚会专门表演拜恩的作品:一场是演出他和罗伯特·威尔逊(Robert Wilson)在1985年合作的专辑《膝奏音乐》(The Knee Plays);另一场则是他的新歌辑《这里有爱》(Here Lies Love)的预演——这些作品是基于菲律宾前第一夫人伊梅尔达·马科斯的生活和统治而写成,灵感取自于马科斯对迪斯科的热爱。
事实上,去年二月,他就为《这里有爱》准备好了素材,并于三月在澳大利亚的阿德雷德岸艺术节上表演过。两名歌手在他左右协助,丹娜·迪亚兹-图坦安(Dana Diaz-Tutaan)扮演了马科斯,而甘达·苏西瓦拉科姆(Ganda Suthivarakom)则扮演了照料马科斯长大的管家兼保姆埃斯特拉·库姆帕斯(Estrella Cumpas)一角。拜恩在旁边恰咔恰咔地弹着他的Fender吉他。录影设计师彼得·诺曼(Peter Norman)还剪辑了一个马科斯时代的蒙太奇。
拜恩的这套新歌或许唤醒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迪斯科音乐,而当年,也是“说话头”在风潮里担当的先锋。但是,这次的音乐却并不只是“说话头”的重造——至少,歌曲大部分是由女歌手们演唱而不是由拜恩演唱,而他的合作者,诺曼·库克(D.J. Norman Cook),也就是“流线胖小子”(Fatboy Slim),则给某些节奏添上了现代的气息和技术的光辉。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拜恩忙着策展、雕塑、绘画、和为被罢黜的外国领袖们写歌的同时,他也成为了对当今独立摇滚人影响最大的个体力量。2007年最受期待的四张CD——将由“拱廊之火”(Arcade Fire)、“LCD音响系统”(LCD Soundsystem)、“!!!”和“鼓掌说好”(Clap Your Hands Say Yeah)乐队推出——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清晰显示出他们在风格上借鉴了拜恩及其老乐队。
拜恩最近在他离唐人街不远的录音室里接受采访时,话题从电脑刺绣机谈到了他和“拱廊之火”的伙伴去拜访加拿大的神经实验室。“我们没有机会躺到磁共振成像机里去,”他说,“但我们玩得很开心。”
他甚至还开始写起了博客。
“我是一个特别的年轻人,”去年四月他曾写过一篇自省性的博文,“我想我可能是边缘性自闭症患者之一。”
拜恩目前还在和作家兼图形设计师戴维·埃格斯(Dave Eggers)弄一些书艺项目。最新的一个叫“植物园”,这是一本小品集,里面是用进化表和维恩图的形式来进行自由联想的即兴创作。他在序言里写道:“这些图画是什么?为什么我要画它们?有人会对它们感兴趣吗?有用吗?它们需要有用吗?”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辗转于这么多媒介之中?
“选择最能阐释特别事物的方式最好,”拜恩解释说,“我认为这也是朋克‘自己动手’态度的一部分。就像:‘好吧,我不在乎我在这方并不在行。我知道我的极限,但我想我能在极限之内表达出我想表达的东西。’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只知道三根和弦,但我只需要这么多。”
“他喜欢去追求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并不刻意去取悦观众,在这点上,我对他非常尊重,” “拱廊之火”的温·巴尔特(Win Butler)说,这个乐队曾和拜恩在多个场合一起表演,“我不把他看做流行明星,真的。他就像个科学家,或者一个教授。”
拜恩很高兴自己能被年轻一代的音乐人认可,但他并不怀念他的青葱岁月。他说他喜欢被致敬,尤其是当后辈乐队的音乐“不要听上去像我,或像‘说话头’”的时候。
拜恩和他的前乐队成员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紧张,尽管他们曾在2002年入主摇滚名人堂的时候重新聚首表演了几首歌曲。拜恩的态度或许在前些年发表的“说话头”《一生一次》(Once in a Lifetime)回顾辑的一篇文字里就已写清楚。他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对自己和自己的音乐作出了评判,说他不再是创作早期作品的那个人了,他也“不能再回到那里”。进步和进化才更重要,他写道,不惜代价。
另一个拜恩在不断前行的标志是他对新音乐的各种胃口。他是每年在奥斯丁举办的“西南以南”音乐节的常客,今年三月他还会发表演说。而在纽约,常看演出的人都会经常遇见他。
“他真的把握着音乐的脉搏,” 迪亚兹-图坦安说。拜恩在听过她乐队Apsci的作品后对她很感兴趣。“这对我来说真是太让人激动了!这个人是老传奇,又是我的音乐影响力之一,还在继续关注着地下音乐。他常常就骑着自行车去一个演出场合审看乐队。”
拜恩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的确,我经常出门,”他说,“因为我在纽约,而我又是个音乐迷。但是有时我去这些演出的时候,我总会想,‘我的那些音乐同辈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我这一代的音乐人去哪里了?我这一代以后的音乐人去哪里了?他们不出来听音乐吗?他们只呆在家里吗?他们在嗑药吗?出了什么事?”
他笑着摇摇头,“或许也许他们只是不再感兴趣了。他们在看《绝望的主妇》。”
(编译/Keen 来源:《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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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6 16:55:48